射洪人物故事
张书中传
作者:李兰春
我一个剪纸花儿匠,时至今日,奋斗了几十年,不能满足,要发挥自己的特长,不断探索,不断创新,到生活中去获得素材,争取创作出有生活气息的作品。
张书中
中国民主同盟盟员,中国美术家协会四川分会会员,遂宁市美术家协会副理事长,射洪县美协理事长,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四川省射洪县委员。
他中等身材,外表既柔和又刚硬,像一根柔韧的竹子,在春天里摇曳,弹性十足。他的眼睛明亮清澈,深不见底,眼神变化莫测,时而欢快,时而忧郁,仿佛有万千心事,无从诉说。他的脸上有一颗特别明显的黑痣,他的脖子有点偏,冥冥之中像极了他倔强的个性,固执而不服输,让人过目不忘。他曾经为焦桂英的爱情而创作《打神》,又何尝不是他自己情感的宣泄?他赋予《猫》狂野的兽性,即使贴在墙边,也让鼠辈们闻风丧胆。他看见母鸡护小鸡,又激发出心底最柔软的神经,一气呵成,传神刻画《母鸡与小鸡》。他热爱美术事业,热心美术教育,教书育人,桃李满天。他待学生如春风吹拂,春雨滋润,唯一愧对的却是自己的家人,曾经如困兽般在室内转圈,吟诵“白发三千丈,缘愁似个长。不知明镜里,何处得秋霜”而一夜白头。他的手指纤细,就像兰花,走起路来,摇曳生姿,一路馨香。他不仅酷爱剪纸艺术,还喜欢编织毛衣,侍弄花草盆景,几十年磨砺,最终学会了与自己妥协,与大自然和谐共生,晚年变法,创作出了如雕塑般大气霸悍的剪纸作品《老子》,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。”
张书中,四川射洪原紫云公社开元六队人,生于1933年11月27日,一个贫苦农民家庭。父亲张万贤,母亲王昌玉,父母一共生育9个孩子,只带起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。张书中排行老大,妹妹张伟均,小弟张书学。书中从小跟着父母务农,带弟妹。田间地头,房前屋后,都有他忙碌的小身影。
夜晚,月亮出来,透过树梢,煞是好看,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划,要是能画出来多好呀。逢年过节,走过贴有窗花的窗户,他总是痴痴地凝望,不由自主伸出食指和中指作剪刀状,沿着窗花的轮廓学着剪样。
张万贤无数次在别人家的窗户下将偷学剪纸的儿子“捉拿归案”。最后父亲妥协,让他到观音堂私塾读书,这无疑是书中童年最幸福的事了。在私塾用毛笔抄写三字经: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······”。
放学途中,他总是悄悄溜到干姑姑张二嬢家学习剪纸技能。姑姑会剪鞋样、衣物、花花草草,这些粗浅的剪纸已然让他着迷,每天依样画葫芦,乐此不疲,流连忘返。
十二岁时,终于有机会进入三元宫小学读三年级。由于家境贫寒,寒冬腊月,买不起棉衣,只好穿着单薄的衣衫,跑步、搓手、哈气。
1948年,他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射中读初中,在这里,他如鱼得水,不仅剪纸、画画的才能让他脱颖而出,还因为出色的音乐、舞蹈才华让女生仰慕,让男生妒忌。他担任男子舞蹈队的队长,排练出一个个劲歌热舞,尤其是扭秧歌,欢快、活泼、积极向上,每次的比赛都满载而归。
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”。他的伊人便是女子舞蹈队的队长鲁小妹。两个队长一起排练节目,探讨文艺,自然而然心生爱慕。那个时候,是他一生中最甜蜜的时光。最美妙的爱情莫过于心有灵犀。彼此一个眼神,哪怕只是一瞬,也定然心醉神迷,辗转反侧,夜不能寐。“任时光匆匆流去,我只在乎你,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。人生几何,能够得到知己,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。”
1949年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。1949年12月9日,射洪县解放。
最美好的时光往往如昙花,转瞬即逝。就在他们一起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,父母为了分土地,给他选择了一门亲事,必须马上成婚。标准的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。即使他已经拥有了新思想,拥有了海枯石烂般的誓言,依然逃不过命运的安排。
1951年他与李中华结婚,得到婚姻的同时,也失去了梦寐以求的爱情。2月,他在紫云小学,当了一名美术教师,精神终于有了寄托,他把全部精力用在教育教学上,以此来缓解内心的苦痛。
1953年秋天,命运再次向他抛出了橄榄枝。由县文教科推荐他到遂宁师校中师班学习。这期间,他系统学习了剪纸、国画、版画、油画,再一次对剪纸艺术情有独钟,对剪纸的诞生、发展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。
剪纸又名刻纸,利用剪刀将纸剪成各种各样充满艺术的图案。最早起源于商代,那时还没有纸张,人们就在树叶上进行刻纹镂雕,贵族们还在金银箔、皮革上进行雕、刻、镂等艺术创作。目前发现最早的剪纸作品是北朝时期的团花剪纸。发展壮大是在唐宋,明清达到巅峰。
三年时间,除了上课,书中都泡在图书馆如饥似渴地研习剪纸艺术,大胆设想将版画、国画等姊妹艺术融入到剪纸中。
这时的他眼界大开,更加渴望考入高等院校系统学习,希望有一天,能将中国的剪纸艺术发扬光大,传递到世界各地。
理想总是很丰满,而现实往往都是很骨感,正因为他各科成绩优异,他与另外五位同学被学校留下,直接分配工作,其他同学可以报考大学,继续学习。
他一个人坐在图书馆,想到自己的爱情无疾而终,理想又不知何时能够实现,禁不住悲从中来,不可断绝,眼泪一直流,一直流,一直流到东方发白。
1956年秋,调到柳树中学担任美术教学工作。担任59初、60初、61初、62初的班主任,兼任艺体教研组组长。
教学空隙,他不遗余力地为理想而奋斗,工资交回家里,从牙齿缝里节约一点钱购买美术研究方面的书籍。他深深知道要想在艺术上有所建树,必须反复学习临摹古人留下来的精华;必须对所要表现的对象静心写生,默背于心;必须跳出条条框框,融入自己对艺术的感悟,开拓创新,创作出别具一格的作品。
“有志者、事竟成,破釜沉舟,百二秦关终属楚;苦心人、天不负,卧薪尝胆,三千越甲可吞吴。”
1959年10月,他的剪纸作品《瓜架下的游戏》参加建国十周年省级美术展览;1960年剪纸作品《喂猪》参加省级专题美术展览,发表于《四川日报》,评为优秀作品,引起美术界不小的震动;1961年至1965年,省文化局经常向他约稿,剪纸作品连续几年参加省级美术展览。
张书中剪纸作品《喂猪》
醉心艺术的同时,认真教研教学,即使给他差班,他也有办法让学生不断进步,不断飞跃。他采取赏识教学法,鼓励学生树立信心,学习由浅入深,循序渐进,不要和别人攀比,只要超越自己的昨天就好。他宁愿自己一个月少吃两顿肉,也要给贫困学生买衣服和书籍。告诫学生:“勤学如春苗,未睹其长,日有所长;辍学似砺石,不见其损,日有所损。”
五十年代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美术人才,可谓桃李满天。
周保全,成都军区美术干部;曾汝怀、李得厚,粮食部门的美术活动分子;周应成,水电局美术字骨干;特别是刘云泉,书中看他是不可多得的美术人才,看见他就像看见自己初中时的样子,穿着单薄的衣衫,勤奋好学。于是竭尽全力帮助他,带着他向其他美术老师请教,经济上无私支援,使他顺利考上四川美术学院附中。刘云泉毕业分配在省文化局工作,他曾任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和创作评审委员会委员等职。作品多次参加全国展览,曾送日本参展,为国家争光。2004年,刘云泉回家乡射洪办展览,书中老怀安慰,笑声不断。刘云泉感恩老师,特赠送书画作品。
六、七十年代,尽管文革影响,书中仍然组织有美术才能的学生写生、绘制壁画、练习美术字,最终成为各条战线上的美术骨干。
1962年,中学教师下放锻炼,书中调至太乙中学和太乙小学,担任两个学校的美术教学工作。
在这个时期,将五岁的儿子张强接到身边照顾,大女儿张菊和小女儿张竹兰则留在家里。他又当爹又当妈,起早贪黑照顾儿子,还要潜心研究剪纸艺术和教学工作。
据张强回忆:“父亲为了剪纸不被人发现,将一层红纸蒙在油灯上,夜深人静之时,悄悄在灯下创作,一幅作品反复修改、打磨,常常睡醒了一觉,起来解手,父亲还在忘我地工作。”
太乙的老百姓特别喜欢书中老师,无论谁家有喜事,都要邀请他,他非常乐意为大家量身创作,《龙凤呈祥》《如意吉祥》《福寿康宁》居多。
有位王大爷拉着书中说:“张老师,我家老鼠成群结队,半夜敢跑到床上来咬我的脚。”
书中听后,突然来了灵感,立即回家,创作出了一幅怒目圆睁,正气凛然的《猫》送给王大爷。过了几天,王大爷兴致勃勃地跑到学校对他说:“张老师,神了,我们家的老鼠一看见您的猫,就像见到会叫唤的真猫一样,嘿,神了,老鼠全跑了。”
书中的猫在太乙成了撇鼠猫,神猫,大家口口相传,越说越神,说书中是神笔马良转世。书中听后,哈哈大笑,能用自己的艺术为老百姓做事,体现自己存在的价值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
张书中剪纸作品《猫》
1966年至1969年被调到县上参加政治宣传活动。
1969年继续回到太乙教书。带着张强四处写生,跑遍了太乙的山川河流、瓜田李下,创作了无数农家小院,田园风光。
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”
1976年春,在自贡省剪纸创作班中,一组儿童生活作品在评审时,四川省美协主席李少言指着他的作品说:“张书中的剪纸,才是真正的剪纸!”
1979年10月,建国三十周年,剪纸作品《母鸡与小鸡》在成都省展览厅展出,再次得到省美协主席李少言的赞赏,李少言赞道:“张书中老师的剪纸,巴蜀一绝!”
1979年12月,书中被批准接收为中国美术家协会四川分会会员,他是射洪加入省美协第一人。
艺为媒,因为热爱艺术,还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,如孙竹篱、张玉白、张杨学、邓尚贵、谯勋金、张凡君等。
张书中剪纸作品《母鸡和小鸡》
据《射洪县文化体育志(1950;2007)》记载,1981年4月,绵阳地区文教局举办粉碎“四人帮”以后的第一次“绵阳地区优秀作品”评选,射洪共有8件作品被评为优秀作品。其中有孙竹篱的国画《猫头鹰》,邓尚贵的国画《桃花逐水流》,张书中的剪纸《母鸡与小鸡》。
1988年,书中专门写了一篇文章《生活的启示;“母鸡与小鸡创作谈”》,文中谈到创作这幅作品的背景。他曾经在乡下外婆家亲眼目睹天上的老鹰飞下来捉小鸡,母鸡拼命保护小鸡,与老鹰搏斗,最终一只小鸡被捉,从此,母鸡特别小心,走到哪里都护着小鸡。
文中还谈到和孙竹篱的交流,竹篱说:“我看过,你那母鸡多慈祥,你那小鸡多乖,我喜欢。像婆婆带孙孙。”
书中道:“我熟悉母鸡与小鸡,在绘制的时候,它们的形象跃然纸上,使我得心应手,一气呵成。这说明一个搞艺术的人要有生活,你表现的应该是你生活中最美好的事情,如果没有生活,或者你表现了不熟悉的生活,尽管你技巧很高,那也不行。”
“不错,艺术来源于生活,又必须高于生活。”
“最近看了一些展览,有几位老手,他们的名气很大,作品挂在显赫的地位,我观赏不出他们表现的是什么。恕我不客气的说:画面死板,僵化不自然,主要是没有生活气息。这是他们闭门造车,在哪里梅呀,竹呀,山呀,水呀,反复涂抹。自我感觉良好,旁人称道:不错,不错。是的,笔墨不错,就是没有生活,更谈不上诗情画意。这样的作品,没有灵魂,像僵尸,只有躯壳,又怎么能感动别人。”
“要感动别人,首先得感动自己。”
孙竹篱特别为书中创作了一幅国画《冬瓜小鸟》,一只可爱的小鸟站在冬瓜上眺望,诙谐幽默,妙趣横生,书中如获至宝,时时观赏。
1980年秋,书中调至太和中学,担任美术教学工作,并且担任83初、84初、85初、86初班主任。
1980年被评为太和镇“先进教育工作者”,1981年被评为射洪县“先进教育工作者”。
1980年获绵阳地区文艺创作一等奖,射洪文艺创作特等奖。
1981年获绵阳地区文艺创作一等奖。
1981年、1982年、1983年均获得射洪县文艺创作一等奖。
1982年10月,射洪县文化馆为张书中举办了个人剪纸作品展览。作品内容丰富,涵盖吉祥图案、花卉、动物、风景五个大类。一经展出,便引起轰动,大家第一次近距离感受中国古老的民间艺术的博大精深,纷纷为射洪本土艺术家喝彩!
艺术的圣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,从没有一刻停息,弘扬传统国粹,谱写家乡精神。
世间永远没有十全十美的事!他希望儿子张强圆他的大学梦,期盼儿子出人头地,有所作为。可是由于他常年沉醉于艺术,根本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家人,辅导子女,这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。
据张强回忆:“1982年最后一批教师子女接班,父亲希望我能接班,弥补他对家庭的欠缺,三个子女,哪怕有一个有正式工作也好呀。哪晓得又是因为他太优秀了,教育局要留他继续任教。父亲再一次重复昨天的故事,通宵哭泣,唯一不同的是,这次竟然一夜白头。”
“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”!越是伟大的艺术家,越是情感丰沛,儿女情长。
他对儿女们疼爱有加,即使女儿出嫁了,也要想方设法帮助,一家人,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后来张强和罗明琼结婚,生下女儿张秋月,在孙女的成长过程中,对孙女呵护备至,亲自为月儿打毛衣,直到成年,他的刺绣手艺和他的剪纸艺术一样耐人寻味。
1983年1月,绵阳地区文化馆举办张书中个人剪纸作品展览,观者如云,好评如潮。
1985年他被补为“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四川省射洪县委员会”委员。
据太和中学体育教师张帆回忆:“张书中老师是我们太中的民盟成员之一,身体好的时候,积极参加民盟会议。后来得了帕金森病,走路颤颤巍巍。我和张仁兵、任天学代表县民盟总支部和太和中学工会,多次去他家里看望他,和他聊天,听他讲剪纸艺术,他依然热切地关心着太和中学艺术教育的发展。2019年秋天,我们到张老师家慰问采访,录制了视频存档,制作了抖音宣扬。”
据太和中学美术退休教师张毅回忆:“张书中老师特别关心学校艺术教育的发展,每次展览,必然到场指点迷津。张老师也是我的老师,1980年,我在他的培训班上过一年课,当时是教师培训班。张老师创作很严谨,采风写稿子,要搞若干遍,最后才上正稿,刻、剪。反复否定,反复推敲,否定再肯定,肯定后还要否定。他再困难,每年都要订四五种美术杂志,几十年如一日地研究深挖。他的作品多次在《四川日报》《剑南》《戏剧研究》等报刊杂志发表。由于我对色彩的特殊偏爱,选择了油画,不过,张老师每次遇到我的作品展览,都会前来,站在作品跟前细看,然后对我说,希望我突出画眼,大面积里面刻画小面积,背景要充分体现出层次,让我受益匪浅。后来,张老师在晚年大变法,恰好遇到射洪画家画射洪,作品在广场展览,《老子》这张作品是他双手颤抖刻画出来的,展览之后,赠送于我,我无以为报,定会永久珍藏,并且以此鞭策自己,不忘初心,扎根艺术天地。”
1987年,书中正式退休,全力以赴剪纸艺术的创作。
1987年12月剪纸作品《屈原》《打神》《樱桃小鸟》参加遂宁市赴成都美术展览。
张书中剪纸作品《打神》
《打神》来源于川剧人物焦桂英。焦桂英长袖飞舞,怒目圆睁,满腔怨恨,恨王魁的负心,怨神仙的不公,叹自己命运的悲凉,唯有通过打神才能解气,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。
据原曲艺团团长秦世泽回忆:“张老师特别喜欢戏剧,经常到川剧团看戏,对着舞台人物写生,通过艺术加工,将剧中人物刻画得活灵活现,栩栩如生。”
1988年3月,书中被沱牌酒厂请到工会画画、剪纸,为酒厂出墙报板报。
沱牌公司原党委办主任、射洪老年书画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梁才回忆道:“我87年从部队转业到沱牌酒厂,88年3月正式到厂里上班,那时沱牌虽已名声在外,但厂房,办公室还很简陋。我看到工会有两个老者,我问是干啥的?答:一个是写厂志的退休教师,一个是画画的,叫张书中,负责为厂里出墙报板报。张老师个子不高,胖胖的,语言也不多,与他交谈时总是面带微笑,说话慢条斯理,声音也不高,显得比较内敛低调,有人介绍他是太和中学的退休教师。2015年,我参加了县老年书画研究会,他们告诉我,张老师也是老研会会员。”
1989年元月,射洪电影宣传画创作调展在成都市美术馆举行。开幕式后,省美协主席李少言在省委外事活动后,临近中午,前往成都市美术馆专程参观射洪电影宣传画展,由展览主持者和电影宣传画专家邓尚贵陪同参观。
结束后,李少言指着自己的脸问邓尚贵:“射洪那个脸上有个黑疤,搞剪纸的老师还在创作吗?”
邓尚贵回答:“主席,他叫张书中,还在创作。”
李少言接着说:“给他代个口信,叫老张在剪纸上要大刀阔斧地向前推一步,从写实的具象中稳步的突变!”
1989年3月的一个周末,邓尚贵走进太和中学,来到张书中家里,进门,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床,床铺整洁,床边一个书桌,堆满了美术书籍,《美术》《美术研究》《江苏画刊》《迎春花》《中国书画》《连环画》《中国书画报》《艺苑掇英》放在最上面,随手可拿。
书桌旁边还有一个简易的书架,也堆满了历年来订阅的美术报刊杂志。
邓尚贵心里暗暗吃惊,一个教师,微薄的工资,上有老,下有小,哪来这么多钱买书搞艺术?再次打量除了书籍,几乎一无所有的房间,什么都明白了。
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。
邓尚贵接过张书中递来的茶杯,说道:“张兄,少言主席非常肯定你的剪纸艺术,对你的作品《母鸡与小鸡》念念不忘。”
书中喜从天降,心儿开始欢唱,过去这么多年了,少言主席还记得自己的作品,无疑是心灵上最大的慰藉。
一万个人爱你,不如一个人懂你。尤其是在探索艺术的道路上,唯有懂,才会欣赏,才会成全,才会为你挑刺,才会与你一起迎风沐雨。
书中与邓尚贵一见如故,心心相惜,两个人谈起艺术来,眉飞色舞、口若悬河。
书中:“邓兄,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在寻求变法,始终找不到突破口,你一来,令我茅塞顿开,你的国画《醉月无心归》用笔大刀阔斧,简练传神,你的《登幽州台歌图》泼墨写意,意境深邃。”
邓尚贵:“你也可以尝试用大写意的笔触来表现剪纸艺术。”
张书中剪纸作品《反弹琵琶》
书中拍手称快:“老兄,说到我心坎里了。下周有空没有?”
邓尚贵讶异:“下周?”
书中快人快语:“你我一见如故,我想送你一个盆景,装点你的画室,不过需要你和我一起到武安园林挑选,可否?”
这个盆景是书中从武安用背篼背回来的,成了他们友谊的见证,邓尚贵搬了几次家,每次首先搬盆景。盆景吐故纳新,越长越茂盛。
书中一直在寻求变法,不破不立!他穷尽几十年研究,从细腻多彩到简练传神,越是简练,难度越大。
“道阻且长,行则将至。行而不辍,未来可期。岁月带伤,亦有光芒。眼中有山河万里,何惧几分秋凉!”
几十年来,邓尚贵见证了书中的执着求索求变的艰难历程,特为他创作《雄鹰》,画上题跋:“鹏程天际外,高飞蔽九州。往来比雌雄,敢为天下先。”
时光荏苒,一晃三十多年过去。最近,邓尚贵听说射洪市政协要为书中写传记,特别激动。老友已经仙逝,唯有分享他的艺术人生来怀念。有诗为证:“书中顿悟铸才华,巴蜀剪纸堪奇葩。高山流水遇知己,艺苑逢春开百花。”
面对书中最后留给世人的作品《老子》,他感慨万千:“少言主席叫张老师在剪纸上大刀阔斧地向前推一步,从写实的具象中稳步的突变!少言从艺术的高度与张老师指点迷津。经二十年的艺术变法,张老师从中西元素、版画、雕塑、装饰等悟道,将中国文化精神,结合时代创新的审美研究。他成功了!从《老子》作品来看,大道至简,厚重,大气,霸悍!先生不负少言主席重托!为书中在天之灵祝贺!”
张书中剪纸作品《老子》
张书中于2020年5月8号,在射洪仙逝,享年87岁。临终前,交代儿女们,后事一切从简。他拉着张强,用尽最后力气说道:“儿啊,我知道你一直埋怨老爸将作品全部捐献给国家,但那是我唯一的愿望。希望死后,在射洪市博物馆有一个展厅展示我的毕生心血,只要大家看着喜欢,就好”,张强哽咽难语,唯有点头。
书中走后,射洪市民盟总支、民盟太中支部主委分别表示慰问及悼念,政协也积极筹划为他写传记。
接受写作张书中老师传记的任务,诚惶诚恐,张老师家喻户晓,毕竟自己笔力有限,不知能否胜任。正在犹豫之际,张毅老师清晨五点起来整理画室,搬开几十张厚重的油画,找出珍藏多时的书中老师的剪纸作品《老子》,供我们欣赏,让我非常感动和震撼。
我心里有个声音横空出世,我要写!
于是我开始采访,走学校,进家庭,打电话、聊微信,四处联系,哪里有消息,就到哪里。
在射洪博物馆采访,遇到了射洪市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的母讴明,年青一代对老艺术家的欣赏,对老一辈艺术家作品的珍惜和保管,让我万分感动。
母讴明和我的文友王桂书一起摆放作品,供我拍照,一个艺术家的传记,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写好的,是大家共同的努力。
晚上,母讴明发来她的短文,我被她对剪纸艺术的发展、传承的理解惊艳,也被她对张老师的了解、欣赏感动,于是立即决定传记的前面尽量不写与她内容重复的东西。
母讴明:“剪纸是我国民间流行的一种历史悠久的镂空艺术。所谓剪纸,就是用剪刀将纸剪成各种各样的图案,如窗花、门笺、墙花、顶棚花、灯花等。在农村,剪纸通常是由妇女、姑娘们来做。在过去,剪纸几乎可以说是每个女孩所必须掌握的手工艺术,并且还被人们用来品评新娘的一个标准。每逢过节或新婚喜庆,人们便将美丽鲜艳的剪纸贴在家中窗户、墙壁、门和灯笼上,节日的气氛也因此被烘托得更加热烈。
听闻张老师年轻时常常去学校教小朋友剪纸,现在一些与他学习过的人都还会剪,在过春节或喜事时剪一些窗花张贴在门窗上。
射洪市书画博物馆收藏的张老师的剪纸的纹样大致有:人物、鸟兽、花木、果菜、山水等。张老师对传统剪纸技艺造诣颇深,人物惟妙惟肖,花鸟龙凤灵动轻盈,草木秀美动人。
张老师的后期作品体现出他对美学艺术的研究,他的创作风格更偏向于国画中的写意,人物线条简约却意境深远,花鸟草木在剪纸的娟秀中带着泼墨般的神情,他的山水风景以新农村风貌为主,画面虽是无人景,却给人一种劳动人民热闹积极建设的观赏体验。
他的创作题材丰富有层次,从国学大师孔子到普通农民,从传统喜字祥兽到八哥燕雀,从亭台草垛到戏剧场景,从梅兰竹菊到农家南瓜。独特的四川射洪文化和经济发展给张老师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灵感,对艺术的追求造就了张老师独一无二的剪纸作品,希望更多的人能够接触到、品味到张老师的艺术成果,使年轻人看到新时代下传统技艺在创作内容上的革新,让更多的人对剪纸这门技艺产生兴趣。”
我将在博物馆拍下的几十张剪纸作品做了一个抖音,转发微信朋友圈,分享到射洪美术家协会微信群,很快引起轰动。
现将大家对书中老师的怀念分享。
冯文垒:“太中张老师,脸上一痣很特征,记忆犹新,早年相识,难以忘怀;50多年前,他与我一同学,太乙医院周济生医生相好,(但他不一定能记住我),吾曾县城常相遇,见面点头示相识,张老待人谦和,头面略倾,笑容满面,可敬可钦,多年剪纸,作品精美,艺朮高超,是射洪的一大宝贵财富,值得弘扬,世代传承!”
任洪平:“这张老子像具有雕塑般的厚重。真正的艺术是永恒的,经典的,值得人们难以忘怀永久传颂的。”
罗时银:“张书中老师艺高,人品好。缅怀张书中老师,学习张老师,望我们后来人继承老艺术家的艺术人品和风格,为更好地将射洪书画艺术走向全国而辛勤劳动吧!”
成朝根(四川遂宁市):“剪纸名家张书中老师是全国著名的民间艺术(剪纸)家,川中知名美术教师,是射洪市第一位四川省民间文艺家协会、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会员。70年代,曾被原中国美协副主席、四川省美协主席李少言赞誉为“巴蜀剪纸一绝”。德艺双馨,优秀园丁,待人和气,为人低调,德艺都值得我们认真学习、传承和弘扬,他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。”
杨卫春说:“相信射洪美术传承会再放光彩!前仆后继,未来可期。”
川江书画院院长陈远程:“学习艺术,我们永远在路上,向前辈学习,向兄长请教。”
飘香金弹子:“张老师一生节俭,对学生生活和学习上无微不至地关心,对花草树木修剪种植见解独特。”
集风堂冯统彪:“刚才认真聆听了张毅老师怀念张书中老师的肺腑之言,感动得热泪盈眶。既体现了老一辈艺术家的优秀品质,言传身教,又是我们后辈学习的榜样。”
射洪美协主席周勇:“张书中老师是德艺双㲈的老艺术家,非常关心年轻人,鼓励青少年勤奋创作,曾亲口给我讲了他的创作体会,他的一幅剪纸作品《屈原》,某期刊编辑部主任亲自给他来信,研讨作品并约稿。张书中老师对我本人影响也非常大,读高中时还送给我纸张文具鼓励我画画。”
为一水墨:“令人崇敬的张书中老师,剪纸艺术永放光彩!”
为一水墨分享了张书中剪纸终极展图片。
2007年10月1日至7日,由射洪县委宣传部、射洪县文体局、射洪县老年书画研究会、太和中学主办。射洪县老年书画研究会承办。
翰逸分享了“张书中剪纸艺术展”图片和他收藏的部分剪纸作品。
简介:李兰春,笔名天一山人,四川射洪人。四川散文学会会员,射洪作家协会、陈子昂研究会、陈子昂文学社、美术家协会会员。爱好绘画与写作。作品散见于《现代艺术》《华西都市报》《川中文学》《潮头文学》《文化遂宁》《射洪文艺》、国际艺术新闻网、方志四川、中国编剧网等报刊网络平台。